「姊姊妳不要哭,我不會痛。」

我最親愛的弟弟,在出生尚滿週歲前,被驗出了嚴重型的脊椎性肌肉萎縮症。
因此四肢無力、無法站立、甚至連坐起來也是問題,
當時,醫生評估這類型的患者通常兩歲前就會因為呼吸衰竭而死亡。
對於全家人來說,有如生命缺了一角,媽媽是最難以接受的,
好幾個夜晚,媽媽都在背負面情緒所縈繞的午夜夢迴中,
不斷的哭泣與自責,甚至丟失了睡眠。
當時似懂非懂的我,得知弟弟的生命是如此的有限,
媽媽卻堅強地告訴我:「雖然我們無法改變生命的長度,但要活出生活的態度,
我們說好要帶給弟弟一個幸福且充滿回憶的人生。」
從我有記憶以來,我對弟弟整天躺著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多,
不過他就是我的弟弟,不管什麼模樣我都是喜歡的。

每個晚上,我們全家都會擠在弟弟房間,陪他玩他最愛的「大山」遊戲,
只要他一喊大山,我和妹妹就要同時躺在他圓滾滾的肚子上,
他就會笑的好開心,全家人也都會跟著被他的快樂所感染。
每個假日,我們都會全家出遊,帶弟弟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有一次,我推著弟弟的娃娃車,想讓他感受一下衝下坡的刺激,
結果一個滑太快,弟弟居然從車上往前摔,頭直接著地。
當時,除了被媽媽罵之外,自己也不知所措以及自責到嚎啕大哭,
但是最讓我驚訝的是,弟弟在小擦傷之後,竟然沒有哭,
反而回過頭來跟我說:「姊姊妳不要哭,我不會痛。」
聽到這句話更讓我止不住眼淚,
然而,至今,這一句話卻永恆的圍繞在我腦海中。

在那之後,某天我英文班下課,來接我的不是媽媽,而是妹妹和阿姨。
上車後,妹妹第一句話居然是:「欸弟弟死了」
聽到這句話的當下,我很兇的罵了妹妹一頓,
這種事情怎麼可以拿來開玩笑,
弟弟已經度過了醫生說兩歲的命運,現在都六歲了,
每天都好好的,怎麼可能~ 不要亂講話啦!
到家後,我急忙衝到弟弟房間想確認這一切都是假的,
映入眼簾的是警察在房門口拉起的封鎖線,
爸爸媽媽在醫院處理弟弟的後事。
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,
我最懊悔的是居然沒有見到弟弟的最後一面,甚至一秒都沒有,
取而代之的卻只有冷冰冰的封鎖線。
當時,我真的好難過好難過,至少要再玩最後一次「大山」吧。
但我沒有掉任何一滴眼淚,
我告訴自己,身為家中的大姐,我要堅強,
生活還是要繼續的過,
當時的我,只有小學六年級,卻要面對這樣的衝擊。
弟弟過世的每一天,我都驚魂未定,沒辦法接受事實,
每天放學,我都會去靈堂幫弟弟摺蓮花、給弟弟上香、跟他說說話,
告訴他我真的真的好想他。
好幾次,我把手環抱在胸前,
想像我正在擁抱著軟軟的他,像棉花糖那樣的舒服,
但卻抱不到了。
在弟弟喪禮的那一天,我以為我也能保持冷靜,好好送弟弟到極樂世界;
然而,當爸爸出來為弟弟致詞時,
把弟弟從出生到死亡所發生的一點一滴都敘述一遍,
當時,我累積好久的情緒,都在回想與弟弟相處的每個畫面時潰堤,
在一旁崩潰大哭到停不下來。
那晚,弟弟跑到我的夢裡來找我了,
他告訴我:「姊姊妳不要哭,我不會痛。」
我知道了,也許上天這樣的安排,是要讓弟弟在另一個世界,不再受病痛的折磨,
可以更自由的到處奔跑,
我想,他在那裡一定是一個聰明絕頂的小天才吧!
肯定是又跑又跳的活潑小孩~
「在人生的列車上,每個人都有它獨特的任務以及使命,上車和下車都是必經的過程;
重要的事我們的人生意義,是否能在經歷哀慟後體會實踐。」
他教會了我許多事情,讓我建立了獨立、負責、善解人意的個性,
也讓我比同儕來的更堅強、更成熟、更懂事。
弟弟的緣故,也讓我確立了我以後要往新聞方面發展的志向,
因為當時沒有什麼人知道弟弟的疾病,總要經歷一番解釋,
所以那時決定要從事新聞,並且做疾病的專題,
讓民眾了解疾病的意義,以及不要只是一昧的害怕和逃避。
弟弟永遠是我生命中最閃耀的一顆星,
每當面臨低潮時,我都會抬頭仰望星空,感受弟弟給我滿滿的力量。
人生中的不同課題,都有它存在的意義。
弟弟的離開與到來,都使我比原本的自己又更進一步的成長,
弟弟將永存於我心中,是他教會我要有同理心,
要擁抱且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,
因為每個人的出現都有它的意義,以及我該學會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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